医院,急诊室外。
宁枫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表情木然,盯着掌心的血迹发呆。
那道血迹已经干涸了,蜿蜒成一条细线勾在他的生命线上。
那是秦雨颂的血。
路过的护士看宁枫身上有好几次擦伤,劝他先去包扎伤口,他动也不动,像没听到似的。
秦雨颂至今仍昏迷不醒,还在急诊室里在做详细检查。
宁枫脑中一片空白,不敢去想这一连串巧合背后的原因。
[阿芙,能不能让秦医生喜欢我?]
这句妄言像一柄利剑,锋利地横插进宁枫的脑袋里。
半个小时后,诊断结果出来了。
后颈擦伤,轻微脑震荡,右手骨折。幸好,都是皮外伤,回家休养一段时间便能痊愈。
虽说没有大碍,但宁枫还是担心得紧,拉着医生问东问西,确认了几遍秦雨颂安然无恙之后,脑中那根紧绷的弦才松下来。
他坐到病床前,看着昏睡中的秦雨颂,心里又涨又疼。
青年伏目静好,整个人陷在纯白的被褥中,漆黑发丝洒在枕头上,脸颊沾着灰尘和血痕,像一尊落难的菩萨。
宁枫趴在枕边看了他一会儿,想替他理一理头发,手伸出去又缩回来,近乡情怯似的,犹豫了半天。
然后,他鼓起勇气,轻而又轻地,触了下秦雨颂的发梢。
宁枫想去打盆热水帮秦雨颂擦脸,刚走出两步,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对方抓很用力,手指像火钳一样牢牢地钳住手腕,指尖甚至都陷进了肉里,掐得宁枫有点疼。
他转过头,平视的目光一个趔趄,落入了秦雨颂那双幽深的眸子里。
青年脸色苍白,唇色也白,唯有一双眼眸,黑得发蓝。
他不说话,只看着宁枫。看他。
眼神十分微妙,带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既不是刚醒来的迷茫,也不是对陌生人的探寻,而是一片化不开的浓墨,又深又重,望过来,带着些许凉意。
他微启薄唇:“宁枫。”
他准确无误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宁枫。”
秦雨颂在苏市留着一套房子。
房屋地处二环,位置好,环境佳,装修简约高雅,价格不菲。厨房又大又宽敞,开了一扇观景窗,窗户外面是小区的中庭花园。
现下是樱花盛开的季节,要是晚上忘关窗户,第二天窗台准会落满一层粉粉白白的花瓣。
宁枫拂去窗台上的花瓣,将大包小包的食材放在料理台上,围上围裙,开始做饭。
他在厨房里转来转去,洗菜,切菜,烧火,熬粥。不多时,浓郁清甜的香气溢满了整间厨房。桂圆黑米粥做好了。
因为秦雨颂喜甜,宁枫还多放了糖。
他把粥端出来,看见秦雨颂已经等在餐桌旁了。
秦雨颂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白色衬衣,掌心撑着下巴,欣赏着窗外的风景。
虽说吊了一只手挂在胸前,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让人想到断臂的维纳斯,怎么样都是美的。
“维纳斯”转过头,看向宁枫,脸上是一贯平静而淡漠的神情。
他说:“辛苦了。”
宁枫说:“没有。不辛苦的。”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宁枫慌张地移开眼睛,假咳一声,拿起湿巾帮秦雨颂擦手。
“饿了吗?”他擦得仔细而小心,轻柔地揩过每一寸指关节,珍重得仿佛那是待价而沽的艺术品。
“我今天做了桂圆黑米粥,加了很多桂圆,吃吃看合不合口味?”
如今两人交谈时,宁枫已经比较自然了。
在秦雨颂刚醒的时候,他连打个招呼都磕绊,几句简单的医嘱说个半天,颠来倒去地嘱咐:
“养伤期间你得忌口,后颈的伤要每天换药,骨折的手不能沾到水……”
秦雨颂听完,淡淡地说,他父母早就移民国外了,没人照顾他。
宁枫听得心疼,一时脑袋发热,冲动道:“我可以照顾你。”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唐突了,连忙补救:“当然,如果你觉得不妥的话,我可以帮你找护工……”
“好啊。”秦雨颂打断他,答应得非常干脆,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