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新朋友了?”他附在茨木耳边,低声问他。
茨木用鼻尖顶了顶男人的脸,柔声向他介绍了剧组的同伴:“是场务助理,今天第一次碰面,他叫山童。晚上他跟咱们一起去居酒屋,挚友没意见吧?”
“当然。你的朋友就是本大爷的朋友。”
他们的目光交汇的时候,茨木隐匿地眨了下眼,其中内涵山童却看不懂。
不过看这亲昵的互动,他们真实的关系应该是情侣没跑了。
想到“情侣”一词,错愕的熟悉感猛然灌满了山童的脑子。山童急忙甩了下头,借着海风的微凉才清醒了些。
山童本来是健谈的性子。
今天却例外了,他被茨木身边潮涌般的异象屡次三番的颠覆了认知,此后一路上,他都只是哑然地坐在车里。
茨木他们选定的居酒屋距离海边只有十多分钟车程,开在一条小有繁华的酒吧街上。
山童紧跟着茨木和他的红发男友,揭开一层层布帘,一边走进去一边东张西望。
店里的装修朴实得颇有年代感,食客也少有喧哗,但越过简约的木屏风之后,烤串和炸物的香气便扑鼻而来。
店里的酒香更是浓郁,香氛般地散布在空气里,一闻便是口碑极好却深藏不露的老店。
然而怪异的是,三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店里却不见服务生也没人吆喝照应,只有一只白猫趴在吧台上,枕着一副古董款算盘,甩着罕见的灰褐色尾尖喵喵叫了两声。
“掌柜,酒还是老样子,再加一个杯子。烤串按三人份的上。”茨木的红发男友竟冲那只白猫这样说道。
山童刚要开口问什么,眼前突然一花。
待他重新定神,一位穿围裙的白发少女已经从吧台后面钻了出来。
“还是胸脆骨,提灯,鸡牡蛎双份,京葱串三份,一人一块五分熟的菲力,外加时蔬,没问题吧?”少女娴熟地挑出一大盘新鲜的原料。
又有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下方响起:“山兔要帮忙!让山兔烤!”
山童的目光应声扫向吧台里面。他揉了揉眼睛才清楚,原来那里还藏着一个顶着蘑菇头约摸七八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穿着儿童款浴衣,系着迷你围裙,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她接过掌柜递来的蔬菜,却在低处的案板上娴熟地手起刀落。
不知是不是受了名字的暗示,山童总觉得自己在她身后看到了一团毛茸茸的白尾巴。
“这家店开了六十几年,房子都挺老旧了,周围的酒吧换了不知道几拨。”三人落座之后,茨木对山童介绍了这间居酒屋。
听说是由两个年轻女孩主理的老店,山童肃然起敬:“开了这么久吗?那这家店是从父辈传下来的?”
茨木的红发男友自始至终搂着茨木的腰,目光毫不偏移地落在他身上。听见这话时他却扭过头,冲山童笑道:“哪有什么父辈。猫掌柜自己开了这家店,山兔经常来玩,慢慢就成了她的帮手。”
他的语气像在讲述一段多年以前亲眼所见的往事,可让山童觉得错位的是,他自己看上去明明也还没过三十岁。
山童费解地皱起眉头,对面的男人竟读出了他的心思:
“喂,我说,长相可不能代表什么。不然你回想一下,你能证明你看上去的年龄是真实的吗?”
山童居然让这个古怪的问题给问住了。
他发现,他记忆中自己的年龄好像真的只是一个经不起思考的数字。提及出生以来的过往,他好像经历了二十多年,又好像经历了几百年,起点是模糊的,阅历也不能说清晰。
突然间,认知变得像个颠倒错乱的梦,许多概念脱口而出,背后却根本缺少实证。面前人的话仿佛当着他的面揭开了一块帘子的一角,帘子背后是未知未定、不可言说的真相。
“本大爷就说,时间还没落在实处。”男人与茨木对视一眼,低声说道。
茨木信手替他满上酒,十分笃定地回了一句:“他跑不了的。灵魂也才刚找到归宿,都会稳定的。”
从这时起,山童彻底听不懂他们的谈话了。
当晚的酒喝得尽兴,也扑朔迷离。临走时,醉醺醺的山童已经彻底脱离了清醒。
他脑子里盘旋着的是一间由白猫和兔子经营的老式居酒屋,甚至那只兔子都有几分似曾相识。
……今晚哪有什么兔子?山童晕乎乎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努力试着回想细节,却只记起了茨木那个从深海里接来的男朋友的名字——酒吞。茨木总是称呼对方为“挚友”,可他看他的眼神分明炙热得像要将对方烤熟一样。
两人亲昵的样子填满了山童的脑海,胸口阵阵翻涌着井喷般的悸动和熟悉感,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可惜,最终什么也没有出来。
山童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洁白的月光静谧地洒下来,四围万籁俱寂。
发生的一切像是幻觉,但鼻间呼出的酒气证明着今晚的确是真实发生的。
山童无奈地翻了个身,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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