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风吹草动(上)
济南往西安这条路并不好走,虽由豫地经郑州最快,但苏亦霖不想在觉空眼皮子底下冒险,只能往邯郸那条路去。总督山西的是妹夫萧情故的师父,前正语堂住持觉如,觉如对嵩山并不友好,而且精明。
嵩山车队收起旗号,扮作商旅零散经过。到了临汾才与其他人会合。
这里便是孤坟地。
自从汾阳夜袭之后,少林、华山同时退出此地,这几百里沃土,顿时成了九大家法外之地。马匪、盗贼、逃犯,不知聚集了多少孤魂野鬼,还有一说,说夜榜的根据地便在孤坟地,要不,怎么九大家掀翻地皮也找不着?
这还是苏亦霖第一次经过孤坟地。这里荒凉直如大漠。当然他没去过史书上记载的真正大漠,却去过榆林,那是三四年前的事,他送大妹子琬琴的喜帖到嵩山,严昭畴知他心情不好,拉着他去榆林散心。严烜城自也同行。他倒是明白,严烜城不会放过任何逃离父亲眼皮底下的机会。
孤坟地就像榆林大漠一般荒凉,这不是说少树少水,遍地黄沙,反之,这里杂草与密林掩盖,处处都有能够埋伏的隐蔽,原本的驰道早已荒废,崎岖得如同河岸旁的碎石地,极目处罕见人烟,即便经过几个破落村庄。那颓塌倾倒的房屋,也不知住的是什么人。
但若说住在这的全是些鸡鸣狗盗也不对,听说孤坟地有句话流传,说是大槐树下好遮阴。大槐树指的是洪桐一带,据说有群盗匪聚集在那儿,改邪归正垦了荒,整成个市集。除了大槐树,其他也有些零零落落安份守己的市镇,总之不太多。
但苏亦霖并不打算投宿镇落,没有地方门派管理的镇落会是什么模样?他不想冒险。
“停!”赵大洲喊着:“今晚在这歇营。”
领着这千人车队,押送十万两现银的除了苏亦霖外,还有总教头赵大洲。他可是一如既往粗莽,浑不在意。
“慢!”苏亦霖喊道:“再往前走走。”
赵大洲策马向前,道:“快入夜了。夜路难行。”
苏亦霖见两旁密林夹道,不见深浅,摇头道:“这里不好,往前再走走。”
赵大洲皱眉:“怕前头没这么大片空地。”
苏亦霖仍是摇头,道:“再走远些。”
真让赵大洲那乌鸦嘴给说中,越是往前,两旁密林不见稀疏,道路却越见崎岖,苏亦霖见前方有阴影。让人举着火把向前。原来是块大石,足有一丈多宽,高七尺,得七八个人合抱大小。就这么搁在道上,把条旧驰道塞满大半。
苏亦霖左右张望,附近无山,这么大颗石头,断不会无故停在路中央,两侧芒草几乎有半人高,他恐有埋伏,下令提高警戒,派左右持火把在草丛里搜索。搜了半天,不见动静。他策马上前,格外小心,把火把在巨石周围照着,只见巨石上刻着字,他俯身去看,只见石上刻着:“石敢当镇竹妖马。”
石敢当用于镇压邪祟,都说“师猛虎,石敢当,所不侵,龙未央。”民间常见用于易出意外的丁字路口或路冲处,可岂有立在驰道中央之理?这巨石遮挡道路,势必得挪,苏亦霖下令将巨石挪开,二十几名弟子上前,连人带马拉,费得好大功夫才将这巨石挪开。有人喊道:“石头下有东西呢。”
苏亦霖上前去看,原来地上嵌了根竹杖,这竹杖让千斤巨石压着,竟然没被压折?苏亦霖俯身拾取,原来那竹杖嵌入地面,几与地平,苏亦霖觉得古怪,将那竹杖抠起,约六尺长短,前头系着彩带妆点,原来是枝竹马?竹纹上颇见斑驳,更有刀劈剑砍的痕迹。
一旁弟子怪道:“怎么有这玩意?”
又有弟子道:“那石上刻着字,该不是什么祟物?”
苏亦霖喝道:“别瞎说。”他心知有人装神弄鬼,大声道:“扬起旗号,提高戒备。”
赵大洲正与随行弟子吹嘘他义释李景风的往事,见苏亦霖扬起旗号,上前问道:“啥回事?”又见他手上拿着枝竹杖,又问:“这啥玩意?”
苏亦霖道:“这巨石定是有人搬来拦阻。附近怕不宁静。众人且戒备。”
赵大洲接过竹杖看了看,笑道:“这不是戏台子上的玩意?我熟得很。”这一耽搁,已过酉时,赵大洲又道:“真得歇啦。”
苏亦霖没奈何,见周围无平地,反懊恼方才没扎营,只得让车队就地休息,又嘱咐多排火把。把守卫多加了一倍。众人披甲睡觉。又升起营火,持盾警戒。却也没瞧见任何埋伏。
到得子夜时,苏亦霖不能安寐,忽听到营帐外马蹄声响,忙起身出营,问道:“谁骑的马?”
他举目望去,营火照着周围通明,却哪有马来?守卫面面相觑,一名弟子道:“只听见马蹄声,没见着马匹。”
那营寨扎得老长,苏亦霖派人去问,都说只听见马蹄声,未见马匹,苏亦霖心中疑惑,又回营去。未几,又听到马蹄声,下令再问,仍是无人瞧见。
“怎么回事?”苏亦霖琢磨不透,索性也不睡觉,披甲上马来回巡视,周围风声呼啸,芒草,树叶,沙沙作响,平添一股阴气。没多久,又听见马蹄声,那声音甚近,估计不过十数丈距离,沿着驰道方向,从东至西,渐近而远,不过十馀丈左右,倏忽而停,苏亦霖转头望去。除了随风起伏不定的芒草,哪有条马影?
苏亦霖竟不觉起了一身疙瘩。
没一会,那马蹄声又起,这回由西至东,同样渐近而远,随即远去。
不只苏亦霖听着,许多巡守弟子都听着这无影无踪的鬼马蹄,不寒而栗,有人喊道:“难道是那个竹马作祟?”
苏亦霖见军心浮动,喝道:“什么竹马作祟?”
赵大洲在后方也喝道:“哪个崽子再说什么作祟?老子一巴掌踢你去见阎王,操,老子这把刀,上过关帝庙开光,有关公保佑。妖魔鬼怪哪个敢近,吃老子一刀。管教他魂飞魄散。”
苏亦霖大声道:“把那竹马拿来。”
弟子将竹马呈上,苏亦霖将竹马折断,扔进营火里,喝道:“哪个再乱军心,斩。”他话语刚落,那营火猛地爆出一团青绿色亮光,伴着股绿烟冒出,更添诡异。许多弟子都惊叫起来。苏亦霖与赵大洲不住喝止。方才安定下来。
赵大洲策马靠近,低声道:“苏侍卫长,这古怪得很。真不是撞上什么邪祟?”
苏亦霖皱眉道:“怎地你也说这胡话,加紧戒备。只怕有贼人。”他前后又巡了一周,见那马啼声果然停下,这才回到营帐,可还没躺下歇息,忽然又听到马蹄响,苏亦霖忙上马。马啼声又不见。正没奈何,有人喊道:“有鬼!有鬼!”苏亦霖大喝道:“哪个胡言乱语,绑起来。”
又有人喊道:“真有鬼。”
苏亦霖策马上前,只听到远方飘来低吟声,唱着一首童谣:
“孤坟地,草木枯,月儿不肯出,爹娘哭啼啼,竹马竹马谁来骑?”
这声音似远而近,夹着风声而来。苏亦霖大喝道:“哪个道上的兄弟,莫要装神弄鬼,出来。”
却哪里有人睬他,又是一阵只闻马蹄响,不见人出没,苏亦霖派人循声找去,四名弟子手持火把上前一阵搜查,就在马蹄声消失处,一名弟子忽地高声尖叫,显然受到及大惊吓,苏亦霖喝道:“看着什么了?”
一名弟子颤抖着手,举起根系着彩带妆点的竹杖。
是一根竹马。
“孤坟地,草木枯,月儿不肯出,爹娘哭啼啼,竹马竹马谁来骑?”
怪异的童谣在驰道另一侧远远传来,许多弟子惊叫起来。苏亦霖派人去看,仍是一无所获。
“操!真他娘的……”连赵大洲都汗毛直竖,问道:“你搬那颗石头,该不是真坏了人风水?”
苏亦霖道:“赵总教怕了?”
赵大洲是个实诚人,道:“这……古怪,是有些毛。”
“赵总教,关帝爷瞧见您这样,定要骂你不争气。”苏亦霖道:“就算真有鬼,也由得他叫去。你那把刀不是关帝爷座前开过光?是妖也斩,鬼也斩,要是斩不动,不就是关帝爷不灵?”
这话可把赵大洲给挤兑住,这刀确实在关帝爷座前开过光,祈过福,还立过誓,说是只斩不忠不义,乱臣贼子,这要是砍不死妖魔鬼怪,不就说关帝爷不灵光?谁敢说关帝爷不灵光,赵大洲第一个不答应。既然赵大洲不答应,那这刀定然要能斩妖除魔,那些鬼怪邪祟,又有何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