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眼弯着,几缕银发荡在脸侧,沉寂的紫眸似也染上融融暖色,宛若冰雕的人儿鲜活起来。周牧不经意望进那寥寞的眼底,心中陡然刺痛,像是深深扎进一根毒刺。
他现在尚不能完全接受玄羲眼睛看不见的事实,只胡乱移开视线,想了下,也移开话题,“那、月族女王,你们的婚约?”
“我和她从一开始就是基于利益合作,”玄羲淡淡道,“她会发出公告,我和她在达娜的订婚礼并未礼成,我和她现在,再无联系。”
“唔……”周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玄羲“睨”了他一眼,忽而嘴角勾起弧度,“现在看来,那个时候,是崽崽抢婚了啊。”
周牧微微睁大眼睛,呐呐“啊”了声。
玄羲凑近了他,额头相抵,睫毛纤长分明,亦是霜雪般晶莹的银白,再是启唇,热气扑撩。
“清白都给你了,”说着,他眼皮微撩,银睫之下,泻出一隙雾紫的眸光,“要负责啊。”
“……”周牧屏住呼吸,玄羲这般似显出些许弱势,实在蛊得人心脏都停了两拍。
明明知道、明明知道这人是故意的……吧?
眼见着周牧呆呆地看他,屏住呼吸许久,玄羲缓缓眨了下,“需要人工呼吸么。”
“咳、咳咳!”话一出,周牧才反应过来,急促呼吸了几下,又抵在玄羲胸前将他推开,扭开脸,耳朵尖红红的,“都、说了不准看我,还离这么近……呐?!”
周牧又被扑到了褥上,玄羲拢着他的手扣在头顶,就要同周牧吻起来。
一切只发生在刹那,周牧惊得眼睛都睁圆了,只侧着脸,“等等!”
玄羲离他很近,滚热的气息扑在脸上,宛若恶龙舔舐自己的宝贝一样,“嗯?”
“那、利斯卡和西里尔……”
玄羲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来。
星主虽看不见,一身气势还是有的,此时默然不语,周牧缩了下,但还是问道:“他们、会怎么样?”
玄羲面上不清神色,“怎么?”
“……他们当时,”周牧抿了下嘴,“当时也是得了别人的命令,才会把我们分开。其实这些年,他们派人暗中保护我,很多次都非常危险。我、我觉得,他们并不坏。”
玄羲撑在周牧身上,银发倾洒,面容隐在暗色中。
片刻,启唇道:“你在担心我会迁怒他们。”
“……老公。”周牧抬起手,微顿了下,轻轻抚上柔滑的银发,声音缓缓。
“这些年,我去了很多地方,也见了很多人,遇到很多事。悲欢离合,阴晴圆缺,人生总会有些痛苦、憾事。如果心里一直装着它们,”他摇了摇头,“走不远的,也或许,我还来不及遇到你,就已经倒在半路了。”
“过去的那些,就让它们过去吧。你刚刚说,我们现在,是最好的结果。”
周牧将柔滑银发撩到玄羲耳后,窗外探来的清朗晨光霎时描摹出锋利的侧脸轮廓,也照亮了周牧眼底的温软爱意。他躺在床褥上,窝在玄羲的怀中,自下而上地看着他,眼眸微微弯了弯。
“老公,我们一起珍惜当下,好不好?”
室内一片静谧,微风荡起轻纱窗帘,探进的那束晨光中,微尘翩跹。
玄羲居高临下垂眼看他,过了不知多久,沉磁如刃鸣的声音响起,宛若某种万千珍重的誓言。
“好。”
周牧的眼睛顿时又弯了些,“老公,那、他们……”
玄羲意味不明地“盯”着他,“他们的事我不会插手。”
听得玄羲的这句话,周牧眸底的些许紧张才尽数褪去,悄悄松了口气。
只这口气还未松完,却见玄羲缓缓俯身,在他耳边轻声,“拐着弯为他们求情,嗯?”
“……”周牧呼吸微窒,手上抓紧了玄羲的衣角。
玄羲冷哼一声,不出声了。
周牧咽了下,抬手揽着玄羲的脖颈,“老公……”
他侧过脸,鼻尖蹭了蹭这只吃醋的恶龙,又贴上前轻吻着。
面对周牧的主动,玄羲当然毫不客气,反客为主地勾着柔舌深吻。
玄羲独有的气息轻柔地拢着,周牧两腿盘着精悍的腰肢,感受到皮肤的热度透过衣物传来,微阖的眼睫细细颤动。
多少个空茫的日夜,多少次的等待与期望、失败与落空,一天天看着希望渐渐变为绝望,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么难熬。
到最后,周牧带着几乎透明的小龙前往家乡,又来到达娜,他们最初相遇的地方。看似平静的表面,心中不知压抑着多么深的悲痛与酸闷。
现在,那一声又一声沉稳的心跳不是错觉,抱着他、拥着他、吻着他的人不是错觉。
他真的,见到他,也记起他了。
“嗯?崽崽怎么了?”玄羲以指尖揩去周牧眼角的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