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大雪数日连绵,冷意似乎都溢了出去,连带着平日里气候低且稳的北州国境在近几日都格外萧凉。
庄别令向来胆子大心眼宽,同未曾见过的父母在一辆马车里坐了一路,身姿依旧沉稳自在。
他不仓惶,手足无措的人就成了狐王父母。
他们多次想试图接近庄别令,但到底无从开口。
狐王摆着脸端坐在中间,余光时不时会朝庄别令的方向轻瞥一下,然而就是不开口。
最后还是思子亲切的狐后率先打破了这个僵持的氛围——她给庄别令从餐碟里拿了块龙须糖。
“饿了吧。”狐后语气听起来小心翼翼的,她抬着手,笑得有些苦涩,但眼神里却是开心的,“先垫垫,等回宫,母后再亲自给你做好吃的。”
庄别令并不饿,但他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块糖,低头乖巧地咬了一口。
庄别令在幼时有幸被狼王捡到,此后十八年的人生中他不说要风得风,但也算事事顺遂,所以他对自己未来父母的期待和探究要大于怨恨。
狐后见这个孩子肯接受她,当即就把泪憋了回去,拎起衣摆直接坐在了庄别令身侧。
“当年都怪母后不好,怪母后粗心无用,抱着你出个门都能把你丢了,母后为此也自责很多年。”狐后一口一个母后的自称,生怕庄别令不肯认她。
“你....这些年过得可好?”狐后又忐忑地开了口,她抓着庄别令的手问:“沧州人对你如何?”
庄别令被攥得一愣,手上迟疑多次,最终还是任由她握着了,只回道:“狼王对我很好。”
有庄别令这一情谊卡在中间,沧州妖岛和北州寒地两地,或许能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和谐安生。
转而东去春来,三月已过,沧州妖岛又有了往日里叽叽喳喳的热闹。
庄别令走了,寻松小松鼠只是怅然若失的那么一天,第二天就精神充沛的冲去了宋羲归的府邸。
然后吃了个闭门羹。
有邻居说,宋羲归这幅样子已经很久了,平日里在岛上的巡防调解事务也做,但看着总提不起精神,经常性不在府邸。
寻松只好再去找人,失败几次后,尽管不太情愿,但他还是去了别令狐之前住过的府邸。
果不其然,在别令府里找到了宋羲归。
宋羲归打开门,很有礼貌的请他进去。
原本该久无人居的洞府里竟出奇得干净,一切都还保持着庄别令在时的原样,寻松一进去,就总感觉那只臭狐狸下一秒就会从冰室里蹿出来,在他身后给他一爪锤。
“羲大人,你...你搬家啦?”寻松嚼了一颗藏在腮帮子里的松子,用来缓解精神压力。
“没有。”宋羲归似乎刚做完巡防整顿工作回来,腰上的佩刀还挂着,看起来显得风尘仆仆。
“那你这是……”寻松欲言又止,一个蓄力就跳上了自己面前的方桌,和宋羲归对视着。
“很奇怪吗。”宋羲归理所当然的回望着他,眼底稍显空荡,“这里本来也算我的家。”
寻松想到别令狐是被羲大人一手拉扯大的,便也认同了这个说法,“那我以后要来这里找你吗?”
“你找我做什么?”宋羲归抬眼问他。
“没事就不可以找你嘛。”寻松被这个冷淡的眼神戳到了小玻璃心,当即低头道。
“自然。”宋羲归竟还毫不无怜香惜玉的点了头,“我是管妖岛巡防,有事便来,无事何必浪费时间。”
若是庄别令在此,便会说出‘不必在意,你就算真的无事找他,他也没办法赶你’,但寻松是个小可怜外加小可爱,他沉浸在了被拒绝的悲伤里。
“那庄别令来烦你的话,你也会这么说吗?”寻松坚持着问。
“不会。”宋羲归动了动嘴唇,把之后一句求之不得给咽下去了。
“……”
寻松一听更难过了,他敏锐的发现羲大人在他提到庄别令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一下。
寻松没办法,他想和宋羲归多说一会儿话,只能再搬出那个他不太喜欢的臭狐狸,委屈巴巴的开口道:“我方才在摘果子的路上还听说了呢,别令狐狸惹狐王狐后生气了。”
宋羲归一听就抬起了头,“怎么回事?”
“不太清楚。”寻松说完就后悔了,又赶忙绞尽脑汁想了想,“他们雪狐妖都不是雌雄共体来着,好像是和什么怀孩子有关?”
宋羲归“噌”一声就从位子上站起来了,他抓着寻松的肩膀询问:“什么孩子?此事为什么和别令有关?我怎么不知道?”
“您,您管巡防啊,寻常小妖哪里敢在你面前侃大山。”寻松被宋羲归猛地抓住肩膀,脸色微微泛红,说话都磕绊了。
宋羲归此时脑子有些乱,他又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不....不太知道了。”寻松说完,马上又说道:“如果羲大人想了解,我可以再帮你去打听打听!”
宋羲归还未点头,下一秒就突然改变了主意,他松开寻松跑出了别令府,嘴上还说着:“不,不必了,我去找义父问清楚。”
寻松气得在原地跺了两下脚,无可奈何地看着宋羲归走远。
狼王确实是清楚庄别令的近况。
只不过他还没去找宋羲归,这人就自己先闻到味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