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许错早已习惯只能依靠自己的生活,但现在还是觉得手足无措。
他不可能把乐之托付给任何人,只好带着她一起去看医生。所幸乐之虽然年纪小,但性格很好,一路上都表现得很安静、很乖巧。这让许错不由感叹,他究竟何德何能,能有一个这样好的女儿。
由于身体原因,许多检查许错都不能做,因此最终得出的结果也模棱两可、暧昧不清,医生只是给他开了一堆止疼药,并建议他做进一步检查。
回到很久没有开业的咖啡厅,许错有瞬间的恍惚。
仿佛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他真的离开了繁华热闹的京城,离开了那个光怪陆离的所谓上流社会,要和从前一样,带着这个畸形的、可怕的、给他带来了无穷灾难的身体苦苦挣扎,艰难求生。他意识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不敢深想,强迫自己平静。
当晚,一辆商务车停在了咖啡馆门前。
司机毕恭毕敬地递上一张名片。
谈衍。
司机请他收拾随身行李,并告知他们的目的地是上海。
司机的普通话很标准,听不出来任何口音。小镇的平静刹那间潮水般退去,这位看上去可以去拍FBI电影的司机就像一把刀,割开了所有的假象。
要带的东西并不多。
即使在这儿生活了这么几年,他的所有物也还是没有多多少。这些年的动荡早教会他尽一切可能断舍离,对任何物都不要有执念,因为最终,什么都不属于他。
车上有儿童座椅,还准备了很多儿童可以吃的小零食。
乐之好奇地摸摸这儿、摸摸那儿。
车很平稳地到了机场。
有人在机场等着,将他们从VIP通道带上飞机。
乐之额头抵在舷窗上,惊奇地“哇!”了好几声。
飞机落地后,司机接过另一辆商务车的钥匙,开到酒店,把他和乐之送到套房门口,并道:“许先生,明天早上九点我来接您去医院。”
许错道了谢。
看来这位司机还担负着保镖的责任。
酒店的床很舒服。
但他睡不着。
他泡了会儿澡,穿上浴衣,蜷缩在落地窗边的贵妃榻上,看着黄浦江和江边无数耀眼的灯光。
也许谈衍不是操纵一切的神只,但他的命运,他的一切,都是他掌中的玩物。他很早就清楚,在这个世界上,他不过是砧板上的一条鱼。他痛恨自己的无力,更清楚时至今日,他再也没有反抗的力气。回想当年,他为了逃离自己的命运,几乎付出了一切,最后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场空。他太清楚,他的命运掌握在谈衍手中。
他只希望他不要从他手中抢走乐之。
司机来得很准时。
乐之毕竟还小,一番舟车劳顿,现在才揉着眼睛起床。
司机迟疑道:“许先生,我可以请示下,看能不能把时间往后推半个小时,您先吃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