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一脑子的理性，也被孙卯那句“灰飞烟灭”搞得灰飞烟灭了。单单是听到，他都心口疼。
可孙卯这个当事人却比他乐观得多。
“这样挺好啊，我挣钱也有个动力有个目标，比浑浑噩噩的要好。”
唐煅见过很多卖淫女，眼睛里都是灰暗的，或许是被生活里的种种不顺熄灭了光芒，或许是被物质堆叠起的空虚。可孙卯总是很安然祥和，此刻谈及孩子，眼中更是闪耀了起来。
早就应该发现的，发现他看似潦草的生活中隐藏着更值得追寻的内容。
“这些，你怎么不告诉我……”唐煅话刚说完就觉得不妥。“……不早告诉我？”
一字之别，就足以点透这场物是人非。现在他们已然没有任何关系，早些，他们还是恋人……
“说出来你别笑。”
孙卯自己倒先笑了。他总是爱笑，尴尬的时候，难过的时候，无奈的时候。
“你是警察，我怕你知道了就会带走孩子交给政府。我不是不信任政府，只是孩子离开我我真得舍不得，而且……会把她交到谁手上，好人坏人，待她几分真心，我都不知道……我没文化，这里面的条条框框我也不懂，但是有万分之一的危险我都不想让她去冒险。”
或许是自己知道这世上的黑能有多黑，冷能有多冷，故而再不愿让孩子去面对。
唯独对他自己，孙卯总是毫不在意。摔着打着趴着跪着都能活。
唐煅想起了那次孙卯志愿做卧底的行动。破门而入时，孙卯的模样就像是被这生活折叠出的。可他却总是逆来顺受。
“是我对不起你。”对于那次行动，唐煅心里一直是愧疚的。本来想借着那次机会给孙卯谋个好出路，可到头来却成了竹篮打水。如今加上孙卯讲述的种种，他心中的亏欠更甚。“跟着我干的那几个月，你一分钱也没挣到，都来我这儿瞎忙活了。”
“不是，我是自愿的！”孙卯至今说起还满面荣光。“我这么一个身份，这么个见不得人的职业，这么个违法乱纪分子，真怕孩子将来长大了嫌弃我，除了给她留钱，我也想给她留一份荣誉，我也是帮警察执行过任务的人，也是光荣的，她也不是在垃圾堆里长大的……”
“当然不是！”唐煅眼睛里已是星星点点。“她是在爱里长大的……“
心里的一万个疑惑，似乎在这一刻全都通了。
为什么孙卯会走上女装卖淫这条路，为什么他白天在店里卖还不够，晚上还要去夜场里卖，为什么他总是找来钱快的活儿，为什么对什么婴儿油之类的产品那么熟悉，为什么第一次审他的时候他恳求交罚款换不拘留，接孙卯离开发廊去执行任务时孙卯嘱咐春姐帮忙照顾的“她“到底是谁，为什么那次孙卯会在医院不辞而别匆匆离去。
“查抄发廊的事儿……对不起。“
一路回忆，一路全都是漏洞。唐煅觉得自己心粗得灌风灌雨。
他越说越觉得无颜再面对孙卯。哪怕是后来偷偷违规违纪帮孙卯他们安排了新的商铺，也是不足以弥补当时带去的麻烦的。
”你不在家，春姐妮子也被拘留，孩子没人照看，受苦了吧。“
他一直以为是孙卯负气离开……
“也还好。当时是着急，但好在没出事。“孙卯豁达地笑笑，都过去了。”这院子的房东大妈也是个好人，也放了心思在孩子身上，我每个月多给她些房租，如果我们都不在，她就会帮着来看看，你知道带个孩子多费精力，这么个小鬼头，要耗上好几个大人。“
可不是，平常人家带个孩子，夫妻两个，祖辈四个，有时候再加上保姆阿姨，全都要上场。可对于这种没家没亲人的孩子来说，幸好还有这些愿意帮扶一把的人。你顶半个，我顶小半，拼拼凑凑，也能护她周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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