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雨越下越大了。
常霁时常搞不懂,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死了,许莎常常把责任怨在常霁身上,说他是灾星,然后再抱着他痛哭流涕,说对不起,说妈妈一定会照顾好他。
再长大,家长会上,班里的同学和家长说说笑笑,只有他一个人坐在角落看着窗外发呆,尽力忽视身边所有与他无关的关心、责问、鼓励、批评。
高中时候,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他选择把注意力集中在学习上,不去在意其他的事情,偏偏还是有人要和他作对,找准事情孤立他。
他没有经历过毁灭性的大灾大难,他的人生实在不算一滩烂泥,他漂亮,许莎还算有钱,成绩在他的努力下也不算差,细小的悲伤却从来没有饶过他,密密麻麻地织成网,压得他喘不过来气。
为什么呢,
他实在想不通。
他站在雨里,面前的alpha倒地不起,血越流越多,泥水味,血腥味,还有alpha在昏倒前散布的信息素气味都熏得他喘不过气。
他的内心翻涌着数不清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却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表现出来,
像是为了反抗一直以来逆来顺受的人生,在这一刻,常霁站在雨里,希望面前的alpha死了算了,
那他会坐牢吗?
为了一个在雨天尾随他,有骚扰他倾向的人,他要坐牢了。
雨早就把他的衣服淋透了,头发一缕缕地搭在脑袋上,但他感觉不到一点冷。
他找了个角落,坐了下去,觉得就算不打给医院,他也应该给警察打个电话,心平气和地跟他们说,
“我不小心把想骚扰我的人杀死了,但是我连一点他想骚扰我的证据都没有,所以你们可以判定这是一起意外杀人事件。”
手机的光在雨夜里格外刺眼,屏幕摔碎的痕迹依然显眼,常霁盯了好一会才适应下来,点开聊天记录,上一条是叶辛野问他为什么无故旷工,再上一条消息来自于三天前的乔煜千。
哦,他忘了,他没有什么亲密的朋友,和酒吧里的各位也只是能说说话,一起和睦地工作而已,初桐,他明显跟池年臻关系更好一点。
要打给初桐吗,问问他这种情况可以算是正当防卫吗,如果不是,可以帮帮他吗,让他在监狱里少呆几年,他不想去那里,他想多在外面晒晒太阳。
突然,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过来。
悦耳的铃声与雨点的敲打形成鲜明的对比,常霁不知道为什么,一点也不想接,他捧着手机呆愣愣坐着,听着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熟悉的骂人方式在不远处想起,
“我操,常霁,你是不是他妈的有病啊!”
幻听了吗,常霁没有想到他现在的幻听已经严重到现在这种地步了,他也想过打给池年臻,可是他们都要离婚了,且不说池年臻会不会来,会不会帮他想一些解决的方法,他给池年臻打电话就算是一种骚扰了,
哦,对了,常霁想起来了,换手机以后,他还没有存过池年臻的号码,他想打也打不了。
“我操,你他妈耳朵也聋了是吧?”
咣的一声,头顶传来重重的砸墙声。
常霁抬头,
看见了同样被雨淋透的池年臻。
他喘着气,眼尾发红,眉毛竖起,衣服有些皱,他这副样子可以算是狼狈,他看向常霁的视线依然带着厌恶,常霁却在恍惚间读到了别的情绪。
原来,不是幻听,是吗。
看常霁安然无恙,池年臻长长呼了一口气,可是一路上心脏被捏紧,紧张到无法思考的心情还残留着,压得他无法平静下来。
“你……”池年臻话语有些不稳,捶过墙的手伸了回来,揉了揉太阳穴,常霁看见上面带着血痕。
池年臻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骂常霁,下雨了不知道给他打电话让他来接吗?一个人下雨天走小路他觉得很安全吗?给他打电话为什么不接?手机里要是没有有定位,他要怎么找他?就这样不想回家吗?就一定想着要离婚吗?
雨点嘈杂不断,相比而言,常霁的声音细小,微弱,破碎,池年臻却听得一清二楚,
“池,池年臻,我好像杀人了。”
池年臻到现在才注意到倒在一旁的陌生alpha,信息素的味道也后知后觉地涌进他的鼻腔,
他猛地又把视线落回常霁身上,衣服湿透了,但完整无缺,身体缩成一团,但没有伤痕。
他松口气,
还好,没娶个傻子回家,至少懂得保护自己。
他蹲下身,手在陌生alpha的鼻子下方晃悠了一下,情绪不明地啧了一声,常霁内心紧张得要命,全部的情绪都等着池年臻的下一句话再表现,
“杀个屁啊,没死,”池年臻在alpha身上揣了一脚,把他踹进泥潭里,“死了也他妈的活该。”
“没死啊,”常霁听后很浅地笑了一下,泪珠不明所以地掉了下来,他不断呢喃着,“没死,哈,我没有,没有杀人……”
被尾随时没哭,以为他杀人时没哭,看着确确实实站在他面前,和平常一样对着他大吼大叫的池年臻,常霁的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就好像他每一次的流泪,无论是伤心,难过,还是窃喜,释然,都要与池年臻发生必然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