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芳懒得跟她理论，恨铁不成钢，“什么好东西都不能给你，那可是一块和田玉。”
家艺说：“小曼那么漂亮，一看就是摇钱树。”这话水分太大，小曼皮子黑，像她爸闫宏宇。女孩像爸，很遗憾，她没能继承妈妈的美貌。
家丽决定卖菜。确切地说，是做菜贩子。在蔬菜公司工作这么多年，蔬菜贩售的整个流程她清楚，只是在集体经济时代，一切都由公家运作，但改革开放之后，龙湖菜市的摊贩，都是个体户。贩菜，等于做老本行。她驾轻就熟。
家文说：“女孩比男孩还管经（土语：有用），长大了你就知道了，贴心。”
她把这个想法跟建国说了。建国表示支持。
家丽劝道：“男孩女孩不一样的么，妈还生了六个女儿呢。”
“会不会觉得掉价，跌了你面子？”家丽问。
何家的女儿，前头五个，清一色生的是男孩，大姐还生了两个。怎么到她老六何家喜，就顶不上去，生了女孩。她恨自己不争气！
“你怎么会这样么想？”
家喜生了女儿，没有功劳，只有苦劳。她只给了一小笔钱作营养费。宏宇说了不少好话，替他妈赔不是。姐姐们都来看家喜。家喜却一味流泪。不是因为婆婆的苛待，而是由于自我要求。
“你是区里的干部，你老婆却在卖菜。”
作为婆婆，王怀敏从始自终没出现。
“我是孤儿，是劳动人民，凭自己的双手自己的劳动、谋生，有什么掉价跌面子的？真正掉价的是那些寄生虫。”建国还是那么根正苗红。
小曼不足月，生下来又瘦又小，送进保育箱待了一阵才回到家喜身边。美心怕家喜受委屈，月子让她回龙湖家里坐，刘姐八宝菜摊子暂停，全力照顾女儿。反正也是最后一回照顾月子。
有建国这话垫底，家丽勇往直前。
女儿的名字是宏宇取的。叫小曼。
再就是跟美心和老太太说。如果卖菜，她得搬回家里住。这样离龙湖菜市近些。贩菜，得早晨三四点就起，从洞山往这边赶，肯定来不及。最好是住家里。
宏宇连连说女儿好女儿好。王怀敏凑了说话空隙，转身先撤了。
家丽一提，美心和老太太也表示支持。女儿们出阁后，家里屋子空着。家丽和小冬搬回来，能增添点生气。家丽问要不要跟妹妹们打个招呼。家不是她一个人的家。老太太说：“让你妈打个电话给老四，让她去通知，她上班有电话用。”
宏宇回来了。家喜恭喜他，“是个千金，四斤二两。”
这事儿就算定下来。
王怀敏脸色忽变，但当着美心的面，又不好发作。
卫国从四川回来就开始发烧，全身无力，不想吃东西，还吐。家文以为他感冒，给了他几粒感冒片吃。却似乎效果微弱。这日一早，家文进洗手间，低头一看便池，吓了一跳。白色陶瓷的蹲便器内壁，全被染黄了。卫国刚用过卫生间。
“谁说是孙子，万一是孙女呢？”家丽故意说。她知道王怀敏重男轻女。王怀敏皱眉，“不会吧，酸儿辣女，家喜喜欢吃酸的，酸儿。”正说着，又一名护士从产房出来，跟着是婴儿的哭声。音量微弱。“是个小妹，四斤二两。”
不行，必须去医院。
王怀敏笑说：“就快了就快了，亲家，孩子生出来，不还是我带，你们家这都六个外孙了，我还没过上抱孙子的瘾。”
卫国不愿意，“不用，我这身体，能有什么病。”的确，他一向是身体最棒的人。全家，甚至全厂，他都是个强者。可家文还是担忧。敦促着去了趟医院。
王怀敏连忙解释，“嘴瓢了嘴瓢了……是两个都保，实在不行，保大人……”脸上堆着笑。护士带着闫宏宇去办手续，签字。家丽扶美心坐下。她带着气，对宏宇妈，“老王，说好的房子什么时候弄好，这孩子马上都生出来，总不能老住一起。”
一查。黄疸型肝炎。
三个人几乎同时。空气凝固，呼吸艰难，血液冻结，异常尴尬。刘美心和何家丽四只眼珠子对着王怀敏，想要射出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