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荷是她当初嫁入太子府就带着的，私下里一直都是以她未出阁时的称呼唤她。
“太后那边又传人来催了……”
姜虞苏睁眼，想起前些日子太后苦口婆心地要她劝沈千棠纳后妃，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四年前，年迈的武帝驾崩，徽明太子沈千容在众望所归下继位，身为太子妃的姜虞苏被封为皇后，赐号“娴”。帝后自幼两小无猜、感情甚笃，为时人羡也。新帝X情纯良、风姿悦雅，继位后更是减免赋税、重视科举、善用人才，将武帝时期因大肆打仗而亏空衰败的大齐治理得井井有条。只可惜天妒英才，登基不过三个月的新帝在某次上朝时突发恶疾，一病不起。娴皇后衣不解带在御前照顾了大半个月，得来的却是新帝驾崩的噩耗。
新帝膝下无子，唯有个一母同胞的幼妹——湘王沈千棠。
要说这湘王身份尊贵，是嫡系不说，又是武帝和太后老来得nV，一出生便是众星捧月，被众人捧在手心里疼着、宠着，也因此养成了不Ai读书、贪玩Ai闹的X子。
新帝Si前下令将皇位传于湘王，并且要求湘王即位后必须娶娴皇后为后。
这一诏令让所有人又是震惊又是理解：毕竟湘王年幼不能服众，有娴皇后和太后等一批保皇派的人在……纵使朝臣有异议，也不敢有异议。
年仅十三岁的湘王灵前即位，国丧一过，新皇登基，改国号为“承乾”。而娴皇后姜虞苏，二嫁入g0ng。
“小姐……嬷嬷还在外面等着……”
姜虞苏回神，睫羽微垂，在瓷白的脸上打下一小片Y影：“本g0ng知道了，要母后宽心。”
当年阿棠即位匆忙，这偌大的后g0ng也只有她一人，如今阿棠渐渐接手朝政，她这个皇后也确实该让贤了。母后虽然怜惜她，可也因阿棠为了她不纳后妃而对她颇有不满。再者……母后心中最佳的皇后人选是她自己的亲侄nV。
纵使她姜虞苏再如何娴雅端庄，到底也是个二嫁之身。
面对群臣手无缚J之力的年幼新帝可以倚靠她这个先朝皇后，可当朝廷安定、新帝长大……她这个先皇后的存在便是皇室之耻，是新帝最为软弱的证据。
没关系，她对沈千棠没有情Ai，也对皇后之位没有任何想法。
母后既然想要她出面劝，她便劝就是了。
慈宁g0ng内，沈千棠又和太后因为纳妃一事起了争执。向来对幺nV疼Ai有加的贵妇人难得发了火，抓过桌上的琉璃杯盏往她身上砸，沈千棠不躲不闪，任由杯中的热茶溅Sh她的衣服。
母nV俩又是不欢而散。
沈千棠到底是有孝心的，知道母后气惨了，便叫身边的小胜子让人通知御膳房做点太后Ai吃的糕点送到慈宁g0ng去。回到御书房，玉案上又是高高一叠奏折，随意打开一封便是恳请她广纳后g0ng的。
“……”
面无表情地把折子丢到一边，沈千棠g脆不批了，趴在玉案上发呆。
她只是想和心Ai的妻子相守一生……怎么就这么难呢？
烦、好烦。
要是皇嫂在就好了……哪怕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她，自己也会很满足。
可皇嫂不会来的。
这个认知让小皇帝有些委屈——明明她就是按戏本子里说的那样，可为什么，皇嫂还是对她那么冷淡呢？她突然好想回到刚登基的时候，那会儿，皇嫂会陪在她身边教她批阅奏折，还会对自己笑，不像如今……
御书房内燃有安神香，沈千棠想着想着便脑袋发晕，趴在那儿慢慢睡去。
提着食盒进来的姜虞苏一眼便看到小皇帝趴伏在玉案上呼呼大睡，身边折子散落一地。
怎么还像小时候那样一看折子就耍赖犯困？
眸里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发现的无奈和纵容。姜虞苏放轻了脚步将那些散落的折子捡起来，也因此看清了上面的内容。唇角微微g起的弧度缓了下来，姜虞苏看着手里的折子，又垂眸去看沈千棠睡熟的侧脸，表情有些复杂。
“皇嫂？”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小皇帝迷迷糊糊醒了，瞧见是她便嘴一撇，黏糊糊地凑过来往她怀里拱，“苏苏……”
正是变声期的乾元声音不似小时候一般清亮，带着些许的哑。
很久没听到这个称呼的姜虞苏一怔。
小皇帝分化前都是这样叫她的，可姜虞苏不喜欢这般亲昵的称呼，冷着脸罚人抄了三天的经书后，便再也没听过沈千棠这样唤过她了。
“棠儿不想纳妃……”
“喜欢苏苏。”
把脸埋在她颈窝的小皇帝哼哼唧唧的，声音很小，可姜虞苏却听清了。
很忽然的，她想起了初初嫁入太子府的那晚，当时沈千容也是眉眼含笑地对她说此生只要她一人。可一年不到，太子府便多了三位侧妃。入g0ng后，沈千容虽然没有三g0ng六院七十二妃，但也是许了好些个世家贵nV为妃为嫔。
姜虞苏不怪沈千容，她是太子、是皇帝，需要权衡和稳固世家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可饶是姜虞苏早做好了打算，独守椒房殿的深夜里仍会无可避免的难过。
眼前的小皇帝年轻气盛，正处在乾元最为冲动燥热的年纪，却为了她迟迟不肯纳妃……
姜虞苏长长的眼睫颤了颤，随后微微垂下遮去眼里复杂的情绪。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有对小皇帝一片赤诚之心的感动、也有自己不能回应这份深情的惭愧。半晌，姜虞苏叹了口气，轻轻伸出手回抱了她。
阿棠如今还小，等她尝到其他坤泽的滋味后……便不会这样执着于自己。
算算日子，阿棠的雨露期也快到了。
“阿棠……你莫要怪皇嫂……”
浅浅的叹息消散在风里，沈千棠对此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