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他瞪大了眼睛和老默对视了几眼,又低头看看瑶瑶,小丫头也慌了神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喊出了爸爸,咬着笔也不敢抬头,就这么装作在看题,可是指甲都快被抠破了。
他和老默没有引导过瑶瑶要叫他什么,他更没有奢求过能让瑶瑶认他做爸爸,可越是没有所求,到了这样的时刻就更手足无措。他也不知道自己愣了多久,奇异的感受溢满胸口。
眼角有温热,他赶紧把旁边坐着的闺女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下巴抵在她头顶,好让泪水无声地流下来,他悄悄抬手擦掉。接过她手里的笔,低头看怀里小小的人,耳廓像陈金默,手型也像陈金默。他喉咙像被扼住,终于哑着嗓音说出一句:“来爸爸教你,应该这么算.....”
当夜,他躺在自己床上却睡不着。身边的老默牵上他的手,低沉的声音在夜里让他安稳。
“瑶瑶第一次喊我爸爸的时候,我也慌了。那是接她回来半年之后吧,也是突然就叫我爸爸了,我也一样没出息,当着她面就哭了,还把她吓了一跳,”他笑出声,“接着她自己也哭了,抱着我脖子喊爸爸别哭,还拍我背想哄我呢,小丫头。”
高启盛跟着他笑,转过身把头埋进男人的肩窝里,“谢谢你啊,陈金默。”
男人张开怀抱将他搂住,“傻乖乖。”
有了这声爸爸,他下次再拖家带口去哥家吃饭的时候就十分有底气。
“爸爸我想看电视。”第一声爸爸被当着众人叫出来,意料之内地他看见所有人愣住。他懒得掩藏他的得意,牵起女儿的手走去客厅调电视,大摇大摆像只开屏的孔雀,顺便格外宠溺地揉了揉女儿的头。
后面吃饭的时候他更是来了劲,哄着瑶瑶一声一声地喊他爸爸。
瑶瑶想吃这个吗?
我够不到,爸爸给我夹好吗?
瑶瑶这个烫不烫?爸爸给你吹一吹。
不用,爸爸你都问了好多次了。
瑶瑶更喜欢哪个爸爸?
两个爸爸都喜欢。
老默看不下去自己女儿再次沦为工具人,宠溺地小声拦他,你别闹她了。
连大嫂都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啊,大家都知道瑶瑶叫你爸爸了,你不嫌累瑶瑶还嫌累呢。
他眼角的纹都笑出来,恍惚间意识到,他跟大嫂居然也还会有这样和睦的时候。
他看见饭桌上听因为瑶瑶一声声爸爸而红着眼眶的哥,他猜哥那是在回想,高晓晨第一次叫他爸爸的时候。可实际上哥是在想以前小小的阿盛,抱着他的腿一声声喊哥哥。原来阿盛真的长大了啊,原来两兄弟都有自己的家了。
之后哥对老默的态度就好了很多。那天回家路上,他开着车突然笑出声来。老默问他笑什么,他说他想起以前嫌弃大嫂,说她半老徐娘还带个拖油瓶,被哥骂了。
老默跟着他一起笑,不怪你哥骂你。
我可听我哥话了啊,我哥以前说找老婆就得找我嫂子这样的,我这不就找着了吗。
老默还想再说什么,后座的瑶瑶突然叉着腰觑着眼问,什么是拖油瓶啊,不是在说我吧?
你看看你,把我闺女带得跟你一样牙尖嘴利。
那不也是我闺女?我闺女不能像我?
后来高晓晨十七岁生日,瑶瑶十二岁,还是一样的一群人去哥家吃饭。
小兰这次也回来了,笑她二哥现在就知道绕着瑶瑶转。
我绕着我女儿转不行啊?瑶瑶比你小时候还要懂事。
一只拖鞋飞过来,他往老默身后躲。
吃完晚饭放烟花的时候,他和老默并肩站在一起,老默在衣袖下牵起他的手。他不知道两年前同样的放烟花的这一晚,老默是怎么热切地望着他,期盼着能和他光明正大并肩而立的一天。
他抬头去看他,看他眼里数年来如一日的脉脉温情。过去万般欢喜伤悲如烟花般翻过眼前,原来人世之大岁月之长最后的落脚点还是他的一双眼眸,天上的烟花落在他眼睛里,像雨水又像流星。他想他终于抓住了他的星星。
唐小虎看见了,挤眉弄眼半天,小盛这次懒得藏,直接一个白眼翻过去。
那天晚上很热闹,很多人都喝多了,就都住在哥家里。哥是给他们一家三口留了房间的,可是瑶瑶缠着要跟小兰姑姑睡,他就和陈金默单独。陈金默把他压在床上亲地他迷迷糊糊腿发软,他正靠在他胸口蠕着舌头期期艾艾喊默哥的时候,一个黑色的小盒子被放进他手里。
老默说他还没存到很多钱,戒指是银的但是也不纯,以后赚了更多的钱给他买个好的。
老默说他不懂浪漫也不会说话,但是这个戒指算是一点心意,他就是想让他知道他想跟他过一辈子。
老默说你怎么还是这么爱哭啊。
老默抱着他喊他乖乖。
老默说小祖宗你小声点叫,别让人听见你老公在操你。
他趴在老默怀里,相扣十指上的对戒被月光照亮,他还是说,谢谢你啊,陈金默。
陈金默还是把他搂着,傻乖乖。
大哥大嫂结婚二十五周年的时候,依然这样的一群人。
这些年高家下面的产业全都洗白,已经不是当年的泼天富贵,但是也安稳平静,一路走来重要的人一直都在。
黑道白道的关系他们当初都留着。黑道的关系能保住他们不被人落进下石,还能拿捏住一些不干净的人和事,时不时拿去给他们的白道做投名状。
白道,自然就是安欣和李响。高家这些年为警方提供的帮助不少,可是安欣到底介怀早些年高启强做过的事,不愿意和他过近地来往。老高也无所谓,过年过节还是会提着礼物去拜访安队长和李副队长,但是礼物他们自然是不收的。
安欣不带你这样的啊,我这些年帮你送进去的人,换了你多少颗星了?比你当初要是把我送进去换的星还要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