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塞尔!额不,肖寒……算了,拉塞尔!”植入式耳麦内响起了沙迦的声音。
“什么事?”拉塞尔从床上坐了起来。
“细节就不说了!我把西蒙先生带过来了!他现在就在我身边!”
“什么……”拉塞尔不再说话,他屏住呼吸,仔细聆听着耳麦内的声音。半晌过去,他却只听到了鼓动的心跳。
没有人说话,唯有细微的呼吸声。
最终,年长者率先打破了沉默:“……你……你那里一切都好吗?”
拉塞尔点了点头,突然想到对方并不能看到。
“还好。”
“除了空间跳跃点,还有没有我能做的?”
“……足够了。”
又是一阵沉默。
此时此刻,他们仿佛忘记了自己是叱咤商场多年的天才和杀伐果断的灰鸽子,就像普通人一样紧张到说不出话来。
“……从什么时候知道的?”西蒙问道。
拉塞尔想了想,答道:“十年前。”
“你还在星盟的时候就知道了?”西蒙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嗯。”拉塞尔抓住这个机会,补充道:“十年前收复黑区的时候遭遇了空间虫群,我和另一个人一路打到云海星域,杀死了母虫。在虫腹里发现了教父的机甲红叶,我读取了黑匣子。”
西蒙笑着摇了摇头,收复黑区、对付空间虫群……亏他能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些话来。
“你很厉害,真不知道你是吃什么长大的。”
吃什么长大的?拉塞尔想了想老森吉平日里都给他吃什么,如实汇报起来:“婴儿时期喝的是飞角羊奶。跟着星际海盗的时候吃过很多盐煮的矿山鼠,再有就是市面上的速食品。在黑区训练时吃过……”拉塞尔顿了一下,改口道,“吃的是自己猎捕到的东西。后来历经黑区扫荡战,辗转到亚斯拉斯军国,军校的伙食明显比黑区强上了不止一个档次,我印象最深的就是那里的布丁……”
拉塞尔不知道,另一端的西蒙已是听得冷汗津津。
他儿子,正用《舌尖上的星盟》的语气为他讲述着自己从小被星际海盗收养、又流落到黑区、被抓到鹰之国、逃亡到鲤之国、开辟孤星和死亡星域、收复48号星域建立自由区、如今又在荒域成立合众联盟的经历,并且对这些信息的冲击性毫无意识!不不不不不不,并不是毫无意识……西蒙反应过来:拉塞尔并不认为这是什么机密,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把星盟放在眼里。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在星盟中被列为头号危险人物的“灰鸽子”——就是他儿子啊!
西蒙回想着拉塞尔的经历,想到他流落在外,几番生死,而身为父亲的自己竟安坐在家中一无所知。后怕多于懊恼,这个坚朗的男人不禁打起了寒颤。
拉塞尔本应是天之骄子,本应得到孔瑞昂家族的庇护。他却从泥潭开始,通过自己的方式成为人上之人。以至于就算得知自己的身世,也有选择不告知的底气。这让西蒙既感到欣慰又感到心酸。于是他自嘲一笑,红着眼睛说道:“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也不需要我提什么建议了。你超越了我太多。……我为你感到骄傲。”说到这里,西蒙控制不住地哽咽起来:“……如果可以重来的话,我多么希望能守护着你的童年,看着你长大,我的儿子。”
拉塞尔慢慢放下手臂,有些怔然地看着屏幕。在他的印象里,西蒙应该是一个永远不会在外界流泪的男人。凭经验而论,流泪是无法控制情感的表现,内心越是强大的人,越有自控力。西蒙就是这类人。
而现在,相隔两百七十亿光年的距离,那个如磐石般坚毅、不可动摇的西蒙,仅仅是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便失控成这个样子。抛却了一切利益关系,卸下了所有的铠甲,将自己的弱点展露无遗,他体会过这种感受,也因此产生了共鸣——但没想到共鸣感竟会如此之强。他轻声开口,嗓音有点嘶哑:
“谢谢你,”
这就是真实的西蒙·孔瑞昂,这就是他的——
“父亲。”
炽热的泪水穿过虚拟面板,滴落在皮肤之上。
上一次流泪,他失去了至亲之人。
这一次,他会守护好所有的一切。
在拉塞尔还没建抽离场前,解刀率领军队花了数月时间追踪荒兽群,费九牛二虎之力围捕到两只掉队的幼年荒兽,由尸控制着它们的意识回到了合众联盟。刚到星域边界,就看到双子星外铺天盖地的运输舰群。这些运输舰外形上有着明显的星盟风格,用屁股想都不是合众联盟的产物。
她心惊肉跳地联系上了拉塞尔,得知他们已经和星盟取得了联系,这些运输舰内的物品,都是来自孔瑞昂家族的补给。这让解刀又惊又喜,连忙赶到拉塞尔所在的空间站,想问问有关回星盟的安排,却在议事厅外被人拦下。
“总司令在接待重要的人物,解刀将军,请您见谅。”守在门口的亚人恭敬地说道。
“重要的人物?是不是从星盟来的!”解刀踮着脚问道,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这个您要问总司令了。相信总司令他不会让您等太久。”
“不着急回星盟,又搞什么名堂?难不成是世界首富来了?切。开什么玩笑。”解刀生气地鼓着腮,背对着大厅正门坐了下来。就在这时,一个梳着及腰马尾辫的高个男人从旁边的洗手间走了出来。他看到席地而坐的解刀,愣了半晌。
烟紫色有点发灰的头发、七八岁的年龄、目中无人的坐姿、纯粹的omega味道……
男人的表情越来越畸形,他指着解刀、惊恐地喊道:“这、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哈?你谁??”解刀拄着下巴,凶狠地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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