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楚袖也挂上准备良久的笑容,“这里很舒服,我习惯了。”
“嗯,习惯了么?”
“是,习惯了。”
这是少有的时刻,楚袖不愿接话,明若珩也不再开口。
只任沉默肆意流转,将多日来堪称荒唐的床榻之欢昭然揭开,掰开揉碎之后,才两人关系早就停滞在百年前那场不可言说的离别。
失了得过且过的肌肤相亲,竟是如此飘飘荡荡、无所归依。
明若珩这几日其实已经很少提起自己的情毒。
原本认为只要结果是对的,用什么手段无伤大雅的仙族主君,不知怎的越来越不愿让楚袖因为解毒亲近自己。
其实是很愚蠢的想法,明若珩在心里自嘲。
即使在早已知道楚袖心意的情况下,即使是他自己布下的局,竟然仍会生出排斥的念头,甚至在方才还希望几日温存能让楚袖乖乖跟自己回去。
不是因为情毒,只是愿意跟他回去,重新开始。
所以当楚袖伸手过来摸他脉门时,明若珩曾有一瞬犹豫,不如就告诉她真相。
可他不敢赌。
半年前魔域开始出现魂魄被食的行尸走肉,先是魔族士兵,后是低等将领。
经探查后发现在这之前,遭毒手的还有魔域平民,甚至没开智的兽类。只是这种情况持续了多久已无从考证。
如果吞噬魂魄的是同一人,那么他的胃口便在随着吞噬不断增强。由最初力量薄弱的野兽,渐渐连魔将也能吞吃入腹。
同类相食在混乱的魔域虽然受人厌弃,却并非没有,所以明若珩最初只是让人盯着,不要破坏两族平衡即可。
若能借此削弱魔族实力,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可后来边境竟出现仙族被食魂魄的情况,所幸那名仙族被控制后只是受了重伤,可见吞噬者并不能完全融合不同种族的力量。
因着夺舍并未成功,那名仙族苏醒后记忆十分模糊,只记得极致的痛感,与不断重复要去北方的杂乱声音。
北方有什么呢?
消息从偏远边境递到仙宫,明若珩第一时间就想到还在琼华城的楚袖。
虽然线索没有明确指向,但无论是作为一个将人召回来的借口,抑或是杜绝任何一丝危险的可能,仙君都不能再允许他的司羽继续留在边城。
而明若珩也没想到,他心中飘忽不定的直觉,竟真的在琼华城内得到验证。
深巷中的无辜被害的妖魔确实只剩了一丝魂魄,却并非什么都不记得。
那残魂深处只被刻下一个念头,找到随神明陨落一同消失的万年建木。
灵丘之上,建木之下,日中无影,呼而无响,沟通天地之间。
那棵建木曾是各族共同的圣树,魔族被神明厌弃后将其带至魔域据为己有,却在最后一位神明陨落时只得到一抨黄土。
楚袖身上虽然只有一丝建木血脉,可如果吞噬者寻建木的目的就是为了融合不同种族的力量,那么仙魔混血的楚袖无疑是他最好的试验品。
明若珩来到琼华城时是真的愿意给楚袖。
可在楚袖今晚寻他踏入深巷之后,曾经将人拘回去最冠冕堂皇的借口,成了最不能出口的理由。
如果楚袖认定一切只是因为她有可能成为魔族控制的对象,明若珩将失去一切将她带回去的理由。
腕骨在被触碰时颤了一下,楚袖心中不知为何有些酸涩。
“需要看下您的脉象。”
那截皓腕没有再躲,只是轻轻放在她掌心。
“只要再五日,就可以完全拔除情毒。”
楚袖心里也知五日时间足以天翻地覆,她在边城日复一日,院长在仙都日理万机。
而明若珩也如她所料缓缓摇头,“魔族不会等。”
是啊,如果真是魔族阴谋,那便一日都等不得。
如果不是,明若珩回到仙都也可以慢慢治愈残毒。
她都已经拒绝了,还假惺惺在这里担心做什么呢?楚袖一时愣在那里,连手指下意识摩挲男人腕骨都没意识到。
明若珩垂首看她小动物一般碰自己,忽然就笑了一下。
“也许还有一个办法。”
“嗯?”
“不如标记我罢。”
标记?!!
“不行!”楚袖猛地摇头。
那是魔族的法子,怎么可以出现在院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