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睡不着后我只好坐在床头不停看表，从来没有那么希望过能让指针快点指到凌晨六点。
我还搞不清楚事情的原委，再打过去也没有意义，只能凭空担心杨东清有没有受伤。
我听得出来，刚才他刻意将话里的情绪隐藏，他一定是受了委屈的。
他一个人。
我拼命摩挲手背，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我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我的杨东清受委屈了。
6：00am
最早一班飞机并没有延航，直到收轮起飞，我仍然无法平静，甚至幻想下一秒就能站到杨东清面前。
看看他到底好不好，到底受了怎么样的委屈。
于我，快有三个小时的航班漫长得像要过三个世纪，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快凝固。
等我终于跨进办公室，看到杨东清的第一眼时，他也正好看见我。
下一秒，他就埋着头将目光闪避开。
我蹙眉，疾步到他身前，托住他的下颚迫使他抬头，方便我仔细察看。
杨东清脸上少有的全都是无措，也不敢反抗，却倔犟地别开眼睛不肯看我。
见他只是嘴角有块青紫，我好歹舒了口气，才想起来问他：“为什么要打架？”
杨东清紧咬着下唇不愿意说。
我本来就担忧要多些，见他安稳已经胜过一切，也没打算去生他的气。他不说，我就暂且放过他，转身先跟余老师鞠躬道歉，说了些“实在不好意思”的官场话，余老师示意我先坐下。
“余老师，你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打架的吗？”杨东清冰山似的一个人，平时遇见任何事定然不会节外生枝，我要知道究竟是为了个什么原因能让他动起手来。
“我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到现在都不愿意说。”余老师耸肩，无奈道。
我顿了顿，又问：“那另外一个同学现在在哪里？”
“在你来之前，他已经被他妈妈带着去医院了。”或许是觉得这件事情棘手，余老师取下眼镜，捏了捏山根说。
听到“医院”两个字，我不禁皱眉：“那个学生伤得很严重吗？”
余老师看了眼杨东清：“那小子把人手指掰断了三根。”
我错愕地看向杨东清。
他其实一直都在用余光偷看我，见我看向他后，掀了掀眼皮又恢复成先前那副模样。
转回头，我先强行让自己镇定了番，再问了余老师那个学生的姓名和所在的医院，随即便带着杨东清赶过去。
车上，他不再紧挨着我坐，一左一右坐得能再往中间塞个成年人。
“过来。”我难得命令他。
杨东清默了半秒，慢慢挪到我身边。
我立马将他的左手腕紧扣住，防止他再逃离，又问了遍：“为什么要打架？”
他仍不肯说。
“很难说出口吗？”我开始按照惯有思维，有理有据地怀疑出一个原因，盘问道。
他装听不到。
“因为喜欢的人？”我了当地说出那个原因。
刚问完，我就看到他浅色的眼瞳迟动了下。
心虚。
我不愿意再多问一句，又不想松开他的手，于是短暂陷入两难的境地，却在瞥见他眼底那团淡淡的青黑后迎来转机，于是拍拍自己的腿，说：“躺下睡一会儿。”
杨东清未做任何迟疑，乖顺地躺下去，再闭上眼睛。
我将另一只手放在他肩膀上。
其实我想放在他柔软的唇上。
我想把我的唇放在他的唇上。
我当然不能付诸行动，不然下一个被掰断手指的人可能就成了我。
我让司机在医院周围停车，买好水果和牛奶，找去病房门外后，先叮嘱杨东清进去以后一定要站到我身后。
他沉沉发出个“哦”。
推门，前几张都是空床，只有靠近墙的那张才躺了个穿着九中校服的短寸少年人，模样看上去有些文弱，也不像会主动挑事的人，旁边还坐着个烫了头时髦卷发的中年女人正在照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