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煦的阳光下,落雪渐停,三两只鹂鸟落在绵绵白雪中雀跃起舞,微风掠过,载满盛雪的枝芽轻晃。
落地窗前,于泽望着银装素裹的窗外正发着呆,有人坐到了他的身边。
下一秒,身边的人动作自然地拨开他放在腿上的手、将脑袋枕在了他的腿上,就像是一只趴在他腿上小憩的大尾巴狐狸,美丽又危险。
虽然和腿上的人更亲密的接触都习以为常,但从没和别人这样接触过的于泽对此感到有些无措,手僵在半空不敢乱动。
等了一会儿都没等到某只手落在自己身上,躺在于泽怀中的柳宴眉头微皱,伸手在于泽身上摸索了两下后将他缩在自己身体与沙发间隙中的手扯了出来、放到了自己的肩上,末了又觉得这样不够亲昵,将覆在肩上的手拽到了自己的脑袋上。
枕在他腿上的家伙头发很软很密,摸上去毛茸茸的,像是什么上好的皮草,黑发间的耳朵粉粉的看上去有些可爱。
这家伙……是想让自己摸摸他的脑袋吗?
琢磨了好一会儿才隐约猜到他心思的于泽试探地摸了两下。
见怀中的人并没有什么生气的反应,于泽基本确定了他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便照着他未曾开口提及的要求有一下没一下地温柔抚摸起了他的发顶。
腿上躺着的美人似是累了,合上了眼睛,于泽没有出声打扰,安静地做着人形靠枕。
沉寂许久的静谧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温馨。
突然,腿上躺着的美人又往于泽的怀里钻了些,没头没尾地小声说了句,“我爸没事的时候也很喜欢这么躺在我妈腿上。”
于泽给他顺毛的手一顿。
柳宴这是单纯的在和他分享生活呢,还是……在和他暗示什么吗?
于泽腿上的裤子被另一人攥紧,只听那素来颐指气使的声音略显乞求地轻声问道。
“姓于的,你干的那些混蛋事我不和你计较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重新开始?
于泽听到这个词有些发愣,看着怀中将脆弱的后颈都暴露在他眼下的柳宴,看着他乖巧无害的样子,恍惚间觉得“重新开始”这个提议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理想中的生活就是和自己的恋人一起好好过日子……他是个很容易就安居于现状的人,就他们现在还算和睦的相处模式而言,和柳宴就这么过下去对他来说四舍五入也算是能勉强符合理想……
正当于泽要对怀中的人说出答应的话,细想着柳宴所言的他突然反应过来他忽略了某个最重要的部分。
柳宴的话看似是和他说的,但……他爱的是副人格,拥有的那些相恋时的美好记忆属于他和副人格,愿意放下自尊和骄傲是因为副人格,现在的他应该也以为自己是在和副人格纠缠……
——在柳宴的世界中,和他之间根本就没有过去,又如何重新开始?
于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柳宴,收回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漫无目的地看向窗外纷飞的白雪,想说的话一点点地在腹中消散,最后只剩下了沉默。
一直都没等到回答,柳宴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急得就像是被架在火炉上烤那般煎熬。
这老东西磨磨唧唧的都在犹豫些什么啊?
——算了这也不是件小事,多给他一些时间吧。
啧,还在想还在想!
这老东西想清楚之后最好是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
…………
熙熙攘攘看不清面貌的人群中,柳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下意识地朝他跑了过去。
周遭的人群随着他的靠近渐渐消失,漆黑的世界中只剩下了柳宴和那道泛着暖光的熟悉身影。
柳宴满心欢喜地想要给他所爱的人一个拥抱,然而在他触碰到那人的瞬间,那人却轰然崩塌碎作了一地破损的镜面,什么都没有剩下。
意识到那人已经不在了,柳宴发了疯地想要把地上的碎片重新拼回一个完整的人。
手被锋利的镜片割得鲜血淋漓,碎片掉了就再次捡起重拼……可万般努力下的结果并不像想象中那般美好。
千万片碎片拼不回一个活生生的人,呈现在柳宴面前的不过是堆叠在一起的镜子碎片罢了——那个他所爱的人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了他的世界。
……
满头冷汗地从噩梦中惊醒,坐起的柳宴扶着额头粗喘了近一分钟才将那失控崩溃的情绪压了下去。
缓过神的柳宴注意到沙发上现如今只有他一个人,原本枕着的男人不知去向。
一把扯掉自己身上男人为他盖上的薄毯,柳宴着急忙慌地在家里寻找起了男人的身影。
“姓于的!”
“姓于的!!!”
大喊了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柳宴彻底慌了神。
本来只是想装睡试探下老东西会不会趁他毫无防备再找东西砸他的脑袋或是丢下他一个人远走高飞,谁知道躺在男人怀里、男人给他盖了个毯子后他真睡着了。
柳宴检查了下自己的脑袋,哪里都好好的、没有任何异样的疼痛感。
该死!那老王八蛋不会真是趁机跑了吧!
看着空无一人的家,柳宴紧攥的手上青筋根根暴起,滔天的怒火下眼中阴狠暴戾浓似稠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