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实不相瞒，你是我进入师门后最熟悉的人……如今我碰到了一些难事，想着师兄您是大师父座下第一弟子，有着通天修为，若能为我指点一二，叫我早日从苦海中解脱的好。”江清月一字一句都斟酌不已，言语间甚至有些小意讨好，与其平日行事风格倒是相差远去。
吴惘见他奉承自己，有些不耐，随即低声道：“江师弟，倘若你有要事相求，直说便可。”
“您可听说过一体两魂？”
吴惘虽早有准备，听到江清月开口还是忍不住眉头一挑。
“未曾。”吴惘沉吟片刻才应答。
“这天底下竟也有师兄不知道的事。”江清月抿唇微笑，那双狐狸般狭长的眼睛微眯起来，毫不避讳地直直打量着吴惘。乌黑眼眸里春水泛滥，随着主人一颦一笑泛起涟漪。
这目光只叫吴惘心悸，江清月的绝色容貌像是毒蛇华美的鳞片，最惑人也是最危险。放在前世，他舍不得这眼睛流露出一丝哀愁，于是痴痴将自己栓在那人身上一世。可今生还是避不过命运安排，二人如长死的枯藤再度缠绕在一起，不分你我。既不能独善其身，吴惘就豁出去一把，以命相搏也不会放任那魔头重走前世那一遭。吴惘这一世本就是来赎罪的，只要能护佑青裕山上下平安，他魂飞魄散也在所不辞。眼前人正是他这世最大的劫数，吴惘多少有点算不准用什么态度去面对他。
吴惘手指轻敲在木桌上，思绪回笼，听完江清月的话，露出一副讶然模样。
“你想说什么？——你的身体里有另一个灵魂？”
“不错。”江清月点了点头。
“最近我常常头昏，醒来就不记得之前的事了。”
“可他留下了很多痕迹，太多了，让我不能忽视，我意识到身体里有另一个人，他很强大，他在不断挑衅我、嘲弄我……”
“他是个隐患，若放任那人胡作非为，用我的身体做出离经叛道之事，我也难逃其咎。双手如果沾染上无辜之人的鲜血，我用死也洗不清这罪孽。”
“我不能为虎作伥。师兄，请您帮我。”江清月声音缓缓，却有几分坚定。
吴惘听完内心觉得好笑，他可太了解江清月了，莫不是那人真正触动了江清月的利益，他又怎么会舍下脸来求人呢？不过江清月会找上自己，恐是他与第三人有交集的事被看出了端倪。这样心细如发的人，又抱着什么立场来试探他呢？是想先套出自己的真话再来思索对策，还是真如他所说，想携手解决这个麻烦？真是令人玩味。
想到这里，吴惘的耐心就完全告罄了。
“我为什么要帮你？”吴惘抱臂，嘴角咧开。
“师弟啊，我也直说了。我吴惘就是人如其名，一生无望，是天生驽钝之人，比不上你天赋异禀，前程远大。能捡个大师兄当，照顾好门下师弟师妹就满足了。”吴惘挂着一抹笑，站起身来掸走后袍的灰，眼见着江清月的完美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笑得更放肆了。
“我身上也没什么值得你图谋的吧？我想不通你信任我的原因。我只是个元婴期都没突破的平凡修士，若你身上真有那一缕游魂，我也没能力助你顺利擒拿。嗯……我们青裕山的掌门大师父出关之日临近，我可以替你引荐，叫他出手帮帮你。”
“我是爱莫能助了，师弟。”
“没什么事我就走了，会见。”
话音刚落，吴惘没给江清月反应的机会，扭头就走。他身形一闪，或是真的想赶紧脱逃，速度极快地消失在了江清月的视野中。
江清月错愕了一阵，他从小到大凭着漂亮的皮囊受了不少恩惠，旁人见他粉雕玉琢的相貌便心生怜爱，他要什么便给什么，连星星月亮都要给他摘来。原以为这个草包师兄也是个庸俗货，谁知对方会如此直接了当地回绝他。挫败感使江清月嘴里发苦，潜藏在心底的阴暗情绪也飞快滋生起来，愈演愈烈。
这样一来，他的猜想就不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