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景脑子里回荡着嘈杂的求救声，一张布满红色的脸碎片化重组起来，真的太痛了，不知是何时起他产生了感情。
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他的记忆从睁眼开始，那是一个培养皿舱室，灯光明明那么刺眼，可他的眼睛是幽暗的，舱室里他的四肢被拷在一张冰冷的铁床上，他内心真真知道，就算挣扎，反抗，也不会起什么有效作用，他躺在里面一点一点等待时间的流逝，直到里面的氧气被再一次抽干，他又深深的睡了过去。
在他的正上方，光被挡住了，一张不是很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眼前，那是他见到的第一个“活的”人，他感觉到身体在不断颤抖，红色的光代替了刺眼的白色，培养舱被眼前的人砸开，他不明白，这个人现在是什么感情呢？为什么看上去是那么……他形容不出来，因为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感觉不到。
爆炸的时候那个人紧紧抱着他，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温度，是区别于冰冷的第二种温度，但是他也并不知道这是什么……
那个人脸上的血流到文景嘴角，这也是他第一次看见血，是冷的，他全程都没闭眼，是那个人给了他一种安全感，尽管他不知道，那个人在废墟里奔跑，跑的很费力，不是因为文景的重量，是在爆炸时铁片穿透了他的肌肉，伤到了膝盖，此时的空气并不是很新鲜，但是文景更加喜欢这时候的气息。
那个人把他抱上车厢里，想让他和别的孩子坐在一起，他却紧紧抓着不放开，他看着那些同命相连的孩子，并不想和他们再融入，也可能是因为那个人身上有他喜欢的气息吧……没办法，为了快速撤离，队友也在身后的车上传来呼喊：“陈队！快上来啊！车要开了！”
陈瑞看硬拽是拽不下来的，只能先黏在一起，上车的时候由于伤痛，陈睿的腿实在抬不起来，还挂着个孩子，只能先搪塞一下众人，不能让他们担心：“你们谁来拉我一把，我刚才跑累了，这孩子不乐意下去，嘿”
这群兵也没多说什么，领导说累就累吧，在路上空气也蛮凝重的，话都到嘴边了，可那嘴一个个跟被线缝上似的，都不敢说，为了找个支点，他们一致盯着孩子，陈瑞张嘴问他：“你叫什么？”
文景只是木木得看着他的眼睛，不回答。
“你多大了？”
还是沉默，他真的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杜大山很没脑子，也没管孩子在不在乎，他提问孩子是不是个傻的，所以他父母才给送去研究的。
车厢再一次静默，正好车到部队，都在心里松了口气，下车的时候陈瑞没找人帮扶，自己咬着牙往下走，看着孩子清澈又深不见底的眼眸，他皱了皱眉
“你先下来好不好？”
文景这次似乎是开窍了，顺着陈睿的腿往下滑，但是不满足于跟着他走，就偷偷牵着陈瑞的手，陈瑞的腿越来越痛了，但是在孩子面前他必须强挺着。
他带着文景去办公室找局长汇报，但是没说两句，基本上有一个重点就是建一个收容所，这些孩子都是经过研究的，要是送到孤儿院，出现什么显性病变，那孤儿院也会受到不利影响，为了长远考虑，要把救出来的孩子都存在一个两全的地方，安排专门看护，陈瑞的额角已经开始冒汗了，他领着孩子直接去了军医室，他让文景在外面等着，他看着还是没什么反应，陈瑞就拍了两下椅子，让他坐在那里，然后自己在里面接受治疗，过了一个多小时，军医说这腿可能以后好了走路也不会多利索，现在是需要拐辅助，但是拐不会一直都用的上，陈瑞听着吧心里多多少少会有点儿接受不了，自己已经当兵小十年了，自己这岁数也不年轻了，可是这腿可不能成为战场上队友们的累赘，那自己真的愧对国家。
门开的时候正好逆光，文景还在门口好好坐着一动都没动，姿势一直保持一个，他眼里的陈瑞被光闪的一下看不太清，不过他听声音也知道是陈瑞，陈瑞的手机传来两条消息，是局长发来的，是关于收容所的地点和居住事项。
“走吧？我带你去你的新家看看。”
两个人站在收容所门口，陈瑞看着环境还不错，比自己的宿舍不要强太多，他拉着文景往里走，从一楼观察到三楼，找了个光照最强烈的屋子，给他占到一个下铺示意他留在这，陈瑞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给他放这自己就要走，还没迈出门口就感觉胳膊被拉住，文景用两只手拉着，一点没有想放陈瑞走的意思，陈瑞感觉虽然这孩子听话，怎么总感觉有点傻呢？
“你听叔叔说，如果我说到对，你就学我这样点点头，不对就这样摇头，知道了没？”陈瑞边说边演示。
文景明白之后点了两下，他的眼神让陈瑞让他想起自己老家的哈士奇，果然又傻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