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上下皆如此传。她平日里颐气指使,待下苛责,无人可怜她,她成了众人口中的笑柄。
阮玉仪却有些笑不出来。李美人会如此,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成就的。她不是李美人,无法理解她为何会将自己作弄成如今这样。
她厌李美人对自己不知缘由的杀心,也怜她同为宫中可怜人。
身后来了新帝身边的宫人,端着承盘,上边整齐叠着一段绫罗。这绫罗白得似雪,在她眼前晃过,晃得她一阵心惊。
那宫人规规矩矩行了礼,垂首道,“娘娘,陛下吩咐,接下来要您回避一二。”
阮玉仪深知他想要自己如何做。她收回眸光,强装淡然,“那便走罢。”她忽而觉得身上有些发凉,拢着袖炉的手又紧了紧。
她转身往出走去,不比李美人,她是出入自由的。熹微的阳光洒落在她身上,将斗篷的毛领描了一层金边。
身后的嘈杂还在继续,又添上了些宫人们的谈话,还有那名心腹鬟婢的叫嚷。
她方下了台矶,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痛呼,接下来的一瞬,恍若万籁俱寂,静得骇人。很快,哭喊和吵嚷又填补上这段空白。
蓦地,她停住了步子。
她缓了口气,声音中不易察觉地发颤,“发生何事了。”
木香回头看了眼,伸手挡住她一侧的余光,低声道,“李美人撞柱了。娘娘,咱们走罢。”
她轻轻嗯了声,举步走出这寂静且喧闹的冷宫。
这就是他想要她看见的吗。她如此想着。
回了养心殿,外边刚好飘起雪珠儿来。见她神色一直有些恍惚,怕她被吓去了,木香温了牛乳来,道是给她压惊。
木香瞥了眼她的神色,迟疑道,“娘娘,这不是您的错。”
“我明白。”口中是如此说,她却一直垂着眸,目光虽是落在地上,但似看向更深的地方。
接过牛乳,手心传来暖意,她的眸子方才动了动,倒映出了眼前华美的室宇。
半盏牛乳下肚,正好是下朝时。
殿门大开,来者却不止姜怀央,他身后随着一面生的男子,四十上下,看衣裳应是官员。
阮玉仪立起来,福了福身,温声道,“陛下金安。”
那官员见殿中尚有女子,怔了下,“这……”
她的目光移向那大臣,微微颔首。
他旋即反应过来,行礼问安,“见过槿妃娘娘。”会被容许长久待在此处,又如此容色的,稍一想,也知是谁了。前朝有关这位娘娘的谏言与传闻,可一点儿不算少。
她见此情状,知晓自己在此不便,就要告退。
却听姜怀央道,“这是李美人的父亲,李丞相。”
他是讲给她听的。
闻言,她浑身一僵。
(本章完)